度荒年代过春节的星点记忆

2019-01-31 10:03:26来源: 中国食品报网

   快到猪年春节了,人们家里家外忙碌着,图的是过一个洁净、吉祥、团圆、美满的春节。现在人们生活富裕了,市场上商品多得爆棚,想买什么超市溜一圈儿就能一网打尽。年轻人懒得溜商场,在手机上点几下,什么东西都能搬进家。多数人平时日子过得不错,吃得食物丰富多彩,鸡鸭鱼肉变换着吃,过节反而发愁吃什么才能高大上,才能有别于平时。人们欣逢盛世,过上了好生活,年轻人朝前看,要生活更上一层楼;而一些岁数大的人则情不自禁地在对比中感受今天的幸福生活,尤其是难忘上世纪60年代初的度荒时期,食品短缺给孩子们留下的记忆。

  “多半夜排队,买了条黑鱼回家”

  儿时家住天津老城厢附近,快过节了,妈妈说你盯着点买鱼的事,要买“拐子”(天津人对鲤鱼的别称)。那时很多八九岁的孩子在家里都是家长干活的帮手,相互间还时常交流干活的本事。

  度荒时期的那一年春节,凭副食本限量买鱼。早晨5点多,被妈妈推醒,穿上棉衣,带着副食本和钱摸黑赶到城厢礼堂的副食店。远远望去已是黑压压一片人,我赶紧排队,已是百十号了。早上7点商店提前开门后,人们纷纷往前凑,挤得孩子直叫唤,但幸好夹在大人中间,感觉暖和多了。那时售货员心灵手快,两个多小时我前面就还有十多个人了,“我买拐子!”人们都招呼着。

  历史上天津人对鲤鱼情有独钟,“鲤鱼跳龙门”的传说、“年年有余”年画等都采自鲤鱼的故事。能买到鲤鱼是多么高兴的事啊!可是,离我排队到还有几个人的时候,已有人不乐意地对售货员发牢骚:“起个大早,赶个晚集,你们就不多进点拐子。”“我们也没办法。”售货员不耐烦地应道。到我这里,只剩黑鱼了,个头倒是不小。那时天津人对黑鱼印象不好,一个是外观凶、形象不美,还有“黑鱼勾老病”的传说,不像现在因为黑鱼刺少可以做鱼片而受饭店青睐身价倍增。无奈递本交钱,拎着条黑鱼回到家。家长第一次交办过节买东西的事就没办好,心里很是郁闷。“黑鱼就黑鱼吧。”妈妈看那黑鱼的眼神至今难忘。

  春节慰问父亲的补品是几条小带鱼加巴掌大的一包黄豆

  1960年父亲患了伤寒病,腿上浮肿,一按一个坑。家里吃的东西就是每月到粮店购买的粮食和凭本购买的蔬菜,一年到头才能吃点肉。父亲是干部,每月粮食定量28斤,是上班人群中最少的,而我们4个孩子粮食定量更少,由于肚里没有油水,我们吃东西都是风卷残云般的。父亲那时担任区糖果糕点公司副经理,按现在说法还愁吃喝吗?但我从未感到他有什么特殊化。有一次我去父亲办公室,见他正在吃一个赭石色的小窝头,我以为是什么好吃的,掰过一小块,一嚼马上吐了出来,又苦又涩,父亲告诉我这是坏栗子做的,饿的时候垫一口。

  那时临近春节,父亲单位来了两个40多岁男干部看望他,一个人手里拎着用麻绳捆着的寸宽尺长、又干又小的几条带鱼,另一个人递给我母亲手掌大的一包黄豆,说是慰问王经理增加营养的。当时这就算是一种补贴了。那时,为了给父亲增加营养,我母亲将糖等“好吃的”锁在木箱里。吃是家庭大事,过不去了,父亲就在北仓野地搞点马曲菜给家里充饥,有时派我到在津的姑姑家要点粮票救急。记得一次过节前,父亲从糕点店买些点心渣,打开装点心渣小布袋的那一刻,我们几个孩子兴奋地围成一圈抢着挑大的点心渣,剩下的面面撒在棒子粥里,享受又甜又香的滋味。

  红烧肉一扫而光

  困难时期过春节,孩子们乐放鞭炮,喜三十熬夜,盼吃肉。那个饥荒的年代,炖猪肉基本上是一年一次。由于猪肉凭票限量购买,记得春节前在天津北大关副食店也就能买三寸左右宽的一条猪肉,大家都抢着买猪肋条及附在上面的板油,肥肉解馋,板油炼油,而对后座等瘦肉多的部位则不感兴趣。有时为了多吃点肉,父亲买肉时用肉票换着买个猪头。那时猪头比猪肉便宜很多,不像现在“酱头肉”“扒猪脸”那么荣耀。那个年代,过年家家都是在年二十九或三十炖肉,肉香灌满胡同院内。成人后才了解,那种肉香不仅仅是人们对食肉渴望而产生的美好嗅觉,而且还是由于生猪多是一年饲养周期而带来的本味肉香。板油炼油后大人高兴的是有了肉香的食用油,而我喜欢的是将刚刚从油锅捞出还“吱吱”响的油渣,放在碗里撒上点盐面,享受大餐。这种美味,至今仍然难忘。

  三十中午吃饭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。一家人围坐在床上的一张小桌,一个大碗盛着香气腾腾的炖肉加宽粉条,碗里是难见的粳米饭,孩子们快速用筷子将五花肉抢进饭碗,夹上粉条,淋上肉汤,大快朵颐。这顿饭要吃得撑得慌,才叫解馋过瘾。那时的孩子们由于食不饱腹,吃饱是第一大享受,不像现在的孩子们,大人追着喂食还不想吃。春节的炖肉,有好几年妈妈在家里人吃第一顿前都要盛出一碗,因为爸爸有两位同级领导家在外地农村不回家过年,要在家招待他们。他们喝着一年才给一户一瓶的天津直沽高粱酒(有时是天津65度酒),聊着天,品着菜,温馨而朴实。

  王光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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